《京洛十五春》全本免费阅读

“我之前托你的事，你问到了吗？”元义陵值巡时经过，恰好被源辛若看见，她一把将他拦下。

源辛若一直惦记着铸剑一事。

元义陵道：“最好的剑师不在军营。”

“你有眉目了？”

“有位铸剑师名叫谢道生，字无灭，号清白居士，太和二年因南朝刘宋皇族相残、互相攻伐，避乱来到我朝。当时的洛阳刺史也就是已故太师冯熙听说他的来历之后，花重金请他为自己打造了一把上好的利剑，据说那把剑削铁如泥，人的肌肤只是不小心擦到便会血流如注。谢道生来我朝后本欲不再碰刀兵，迫于生计才答应了太师冯熙的请求为其铸剑。剑铸好后，谢道生便归隐于世，不再复出。”

元义陵说起此事来眉飞色舞，好似自己亲身经历般。

源辛若听见他说谢道生已经归隐不出，有些沮丧地问道：“那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吗？”

元义陵故作玄虚道：“旁人或许不知，但是经过我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他的下落，你猜他人在何处？”

源辛若作势要给他一拳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曾想那谢道生是个真隐士。他如今就住在西阳门外四里处的大市旁，平日里背靠着马市生意，给马匹打造蹄、鞍等以及百姓生活所用厨具作为营生手段。”

源辛若早就对西市轻车熟路，也有几家常打交道的铁铺，却不曾与谢家有过交集。

得知了谢道生的下落，源辛若来了精神道：“那明日我就去请他帮我打造一把趁手的剑。”

元义陵摇摇头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已经隐退不再打造武器了。”

源辛若道：“总要试一试吧，请他一次不行就两次。”源辛若乐观地想着，无论这个谢道生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都会凭借毅力打动他。

在洛阳城傍晚的袅袅炊烟中，两人闻着家家户户传来的饭香穿过洛阳城来到了传闻中的谢道生所在的西市。

大市的商户早就或收起了摊位，或掩上了户门。

临近马市交易场所，源辛若逮着人便向他打听，“你知道谢道生家在哪吗？”

许多人都只是摇摇头。

源辛若觉得或许是自己的问法有问题，于是遇见下一个人时换了说辞：“你知道铁匠家在哪吗？”

那摊主面前的摊位上的东西寥寥无几，大概是小生意不怕被抢，所以慢悠悠地收拾着，回道：“这附近有好几户铁匠，你问的是哪个？”

“姓谢的有吗？”

摊主指了指北面，说道：“过了刘富户家的大宅子就是了。”

“多谢。”

刘富户不愧是刘富户，担得起这个名头，连源辛若和元义陵这种贵胄大家出身的人见了刘家宅子都要感慨其阔绰辉煌的外观。

果真如那位摊主所说，过了刘家宅院，一面写着“谢家铁铺”的旗子出现在源辛若面前。门外坐着一个长发飘逸的清瘦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

西市虽是洛阳四方城郊最大的集市，但“谢家铁铺”处于集市的边缘且坐落在四周商户们的府宅之中，让人觉得很难不怀疑他家怎么可能会有生意。

“主人在吗？”源辛若边说边朝铺内走去。

门口的男人开口道：“哎哎，小女郎怎么不请自入？”

源辛若疑惑道：“你是这家铺子的主人？”

“如假包换。”

元义陵走近些问道：“莫非你就是人称清白居士的谢道生？”

谢道生从没见过像这两个小儿如此无礼的，顾不得持重，手指着飘扬的旗子道：“我说你们这两个人问的问题怎么一样？我就是这家铁铺的主人，谢道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铸剑师毕竟是要抡锤子的，怎么也不该是这副单薄的身板。两人双双打量起这个坐着的身影单薄的人。

谢道生问道：“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源辛若道：“我想请你为我打造一把好剑。”

“你们既然听说过我的名号，却不知晓我早已收手不再铸剑？”谢道生抚了抚袖子道。

元义陵道：“我们虽知道谢剑师早已远离刀兵，但仍怀着一丝希望来此。”

谢道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源辛若问道：“为何？”

“不为何。”

“那要怎么才能让你重操旧业呢？”

“万万不能。”

面对故作矜持的谢道生，源辛若忍住了痛扁他一顿的冲动。她也是接受过儒家教育的人，知道礼仪两字怎么写，只是语气不免暗讽地问道：“你既然决心隐退江湖，干嘛不找个深山老林，非要选在闹市之中？”

“你管得着吗？”

“我能斗胆猜一猜吗？”

“随便你。”

“你虽然嘴上说着不再铸剑，却偏偏选择靠打铁为生，因为你根本没有放下。你早已习惯了熔炼、锻造这些铸剑的动作，离开这些日常，你会无所适从。我说的对吗？”

请人帮忙还这样说话合适吗？元义陵未出声，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

谢道生听了这个鲁莽的女郎的话，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内心已经破防，很想暴揍她一顿，又怕打不赢他们两个人。

源辛若追问道：“我说中了吗？”

谢道生始终不松口，只说道：“随你怎么说。”

“我不知道你究竟因何定下不再铸剑的决心的，想来应该也是发自善心。但是若新铸一把剑能帮助他人了结心事，岂不也是善事一件？”

“勿要多言，你说什么都没用。你若需要锅碗瓢盆，我倒是可以送你一套。”

目光交汇，针锋相对，可谓是棋逢对手。

“我不会放弃的，我还会再来的。”她心中依然抱有无限的希望，勇气对她来说是可再生的无穷无尽的宝藏。

“慢走不送。”

谢家铺子原本门可罗雀，谢道生是个清净惯了的人，冯熙当年付给他的那笔钱足够他安度余生了。

源辛若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来了一次又一次，谢道生简直被烦到不行。

谢道生对这个女郎是有好感的，然而看她年纪太小又张口要剑，甭管她要用来做什么，自己只怕她会把握不住。

“你是不是三顾草庐的故事读多了？”谢道生嫌弃地说道。

“什么三顾草庐？”

谢道生更加嫌弃地“啧”了一声，说道：“诸葛亮和刘备你不知道吗？没读过《出师表》吗？”

一向滔滔不绝、对自己纠缠不休的人此时竟然闭上了嘴，谢道生的嫌弃更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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